二十年二十岁

二十年,对一个城市来说,只是一段短短的历史,可对深圳而言, 二十年的路程和变化远远超过它以往历史的路程和变化,尤其是在观念 上的变化。当人们回首这座城市的形成和巨变时,不得不把目光投入到 最近的二十年,而这二十年让人感觉到它显得那样厚重和有一股穿透历 史的震撼感。

二十年对于一座城市是如此,那么对于与这座城市一起成长的人而 言,二十岁又意味着什么呢?二十岁是一个水灵灵的年龄,二十岁是最 容易接受新观念的时期,特别是与这座朝气蓬勃的城市共同成长,二十 岁意味着希望、活力、美丽、创造、幸运、无拘无束、敢想敢闯等等, 一切人生最美丽的字眼都可以加之而不嫌过。二十年是这座年轻城市新 的起点,而二十岁则是他们梦想实现的开始———

他感觉到来深圳之后,很快就有了竞争的压力,如果自己不努力,就会溶 不进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就会被深圳淘汰。

腾萌萌的小学是在河北石家庄一个工厂子弟学校读完的。父亲一人先从内地国营单位来到深圳,一年后的1993年,就把他和母亲一起接来 深圳。

当时还住在宝安,一家人挤在一间集体宿舍。他喜欢看电视,觉得 这边的电视好看,连广告都拍得很美,与内地不可同日而语,只可惜就 是听不懂,好像到了国外似的,让他心里很着急。

那时,在内地上学时,好像什么都有点不在乎,同学之间感觉不到 那种生存压力,反正是工厂的学校,能升学则升学,不能升学则回到工 厂,一切都有点四平八稳。他们那个班是有名的,一连换了五个班主任 ,可见其状。

而到深圳后,腾萌萌无形之间就感到那种压力,他感觉到,如果自 己不努力,就会溶不进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很快他的成绩就排在年级 的前几名,并顺利地考上了大学。去年参加高考时,他们班40名同学只 有一二名未考上。可是在内地他原来就读学校的那个班,却只有一二名 考上了专科。

他感觉到,深圳与内地学生最大的不同就是在观念上,深圳的学生 也看重成绩和分数,但同时也现实得多,实际得多,这里同时还看重能 力的培养,重视英语,重视社会能力的锻炼。自己一直做学生会的工作 ,并没有把它看作是耽误了自己的学习,反而是一种能力锻炼的机会。

比方说,他们曾组织到广州高校去开展联谊活动,对他们个人而言 ,这实际上是一次很大的组织能力的锻炼,从联系到方案拟定,再到部 门协调,甚至是经费的落实,都需要他们一步一步地去做,因为经费不 足,他们都想要到社会上找单位赞助,并且成功地获得了一个单位的资 助,而这在内地有些学校,是想都不敢想的。

现在家里的条件也比以前好多了,除了一套三居室外,他们家又在 中心区买了一套四房,下半年可能就会搬进新家。而父母也早已为他做 好了出国留学的准备,他说,这一切也不是以前在内地可能想像的。

那么多人到东门去发财,那是她后来慢慢才有的概念,发财从来没 有像如今这样显得天经地义,她说利用假期去打工这完全不是为了钱, 而是为了更早地溶入社会

陈丽璇的姑姑在香港,也许就因为姑姑不一样的眼光,他们一家才从陆丰来到深圳,那一年是1985年,陈丽璇5岁。

本来就懂裁缝在老家做手艺的父亲,来到深圳后干起了粮油生意。 那是在东门,陈丽璇有时也跟着大人一起去,虽说东门没有现在漂亮, 可在人们心目中,东门就是深圳的王府井。5岁的她只觉得这里的人多 ,每天人来人往的到底与老家不一样。

那么多人到东门去发财,那是她后来慢慢才有的概念。她也听说过 ,即使在那里摆地摊卖电子表的人,一天的批发额好几万元,从香港弄 过来的电子表一麻袋一麻袋地被外地人扛走,而那时的万元户在全国还 很罕见,难怪那么多人要到这里来淘金。

因为有一个在香港的姑姑,经常从那边带来一些服装、点心等东西 ,陈丽璇一家不时引来周围人羡慕的眼光。在姑姑的支持下,她们一家 很快在湖滨新村买了一套三房一厅,而那个时候能买得起房子,自然要 被人称羡。

陈丽璇依然记得,那时,姑姑从香港帮他们买了一台窗式空调,刚 装上时,她还不知道这是用来干什么的。因为,相对于以前在老家来说 ,有了电扇就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了,而一台空调,简直是有点奢侈。为 了省电,他们一家只在最热的时候才开一开,几个人挤在一个屋子里, 平常则很少开它。

现在则不同了,每间屋都有空调,谁进去想开空调就开,那时是为 了省电,现在则是为了更好的生活,陈丽璇说,也许这是时代的前进所 带来的观念变化。

还是在读高中的时候,陈丽璇就利用假期到外面去打工。她说,这 完不全是为了钱,而是为了能更早地溶入这个社会。她还记得,第一次 去打工时,是在一家商店,为一个生产食品的厂家推销产品。刚开始时 ,还惟恐见到熟人,见有人来了,眼都不敢抬,更不用说是推销。后来 一想,这又不是丑事,人家看见了就看见了。突破了自己后,她才发觉 自己原来还是有点推销天份的,第一天卖出去4盒,第二天就卖出去11 盒,这和考试得了高分一样让人开心。她说深圳教会我要好好读书外, 更为重要的是教会了我适应现实,如果自己不努力,那就会被淘汰。

在深圳短短的十多年里,她家的房子越住越大,她也知道,这一切 都是深圳速度带来的成果。如今她印象最深的就是蛇口那个有名的口号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江星5岁时随妈妈一起来到蛇口,那是1985年,父亲已在这里的一 个公司干了一年,他们便举家南迁。

从武汉来到蛇口,尽管5岁的她还不太懂什么,可是她觉得,这里 与武汉这个城市比较起来,好像不太一样。没有长江大桥,没有大火车 站,有的只是成片的刚推平的黄土,江星并没有感到这是来到了一个城 市,而对于蛇口这个后来在全国改革开放中响当当的名字和它的象征意 义,江星是在后来上学后慢慢体会到的。

蛇口有了四海公园以后,大人们便常常带她去玩,而蛇口那个最有 名的口号,“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在她的脑海里留下了深 刻的印象,每当她和父母路过这个牌子下面时,她总会用普通话在心里 默诵一遍,尽管她还不能深深领会其中的意味,但是她也从父亲身上感 觉到时间匆匆的脚步。与在内地相比,父亲在这里的工作明显紧张了许 多,回来吃饭的时间少了,节假日与她在一起的时间少了,尽管她不知 道父亲在单位上做什么,但是她明白,父亲比以前忙了许多。

与其他早期来深圳闯荡的深圳人相比,他们一家算是幸运的,单位 很早就盖了楼房,而他们一到深圳时就分了一套二居室房子,就生活而 言,在深圳有了房子,什么都好办了。而且房子是越住越大。

江星说,等到她小学毕业时,家里又搬了一次家,这次是从荔园搬 到四海附近,面积也从50多平方米增大到80多平方米。巧的是到她前年 高中毕业时,家里又换了一次房,这次是从80多平方米换到120多平方 米,等她越长越大时,她家的房子也越换越大。江星说,这是她这些年 感受最大的。

前年参加高考,他们班绝大部分同学都考上了,可以说是轻松过关 。一直在深圳就读的她,也许感觉不到在内地升学的激烈竞争,可内地 同学也感觉不到深圳学生选择学业的实用性。

也有许多同学都热衷于校园创业,尤其是在高年级,不过江星说, 她还是觉得在学校里面先把基础打牢,将来干什么都好。

现代通讯缩短了人与人之间的物理距离,对于刘嘉这些大学生来说 ,在他们宿舍,除了装有电话外,还可免费上网,接受最前沿的知识和 教育,使他们已成为新经济观念武装起来的一代人

那时的广州之于深圳,相当于现在的深圳市区之于龙岗。父母随部 队迁过来,至今还在部队,1Xbet体育他也就随父母一起到了深圳。从一个大城市 迁到当时还说不上一个城市的地区,这一切都是因为军人的职责,服从 大于选择。

刘嘉说,虽说同样是在深圳长大,可是部队里的孩子与地方上的孩 子比较起来,对特区氛围的感受好像稍微缓慢一点,没有那样直接和深 刻。因为就一个人的成长环境而言,部队的氛围在哪里都类似,而地方 则区别很大。

尽管如此,他还是感受到了深圳巨变的脉搏。他们家最早住在园岭 ,这是我市最初开发的大型住宅区,与广州见缝插针的建筑相比,这么 一大片排列有序的房子,让当时的刘嘉确实惊叹了一番,大人们有时带 他去小区走一走,他总是感觉到这里真是太大了,怎么老也走不到头。 这是他当时感觉到深圳与广州最不同的地方。

去年考大学时,他曾想过要去广州的中山大学,但是后来没有如愿 ,只好去了深圳大学。当时去深圳大学时,心里还曾有过想法,后来去 了以后才知道,这也是一所让他很满意的学校。

毕竟是在特区,这里采用比较开放式的教学,能让他们接触到许多 前沿新知识。比方说现在方兴未艾的网络热,这里就比其他地方有更便 利的条件和自由的氛围。

在宿舍,除了装有电话外,还可免费上网,当他将这一消息告诉在 其他大学里的高中同学时,那些人都非常羡慕。刘嘉说现在他每天平均 上网1—2个小时,网络经济也许到他们这一代才会真正蓬勃发展起来, 在新经济的前沿,刘嘉他们无论是观念上还是在行为上,已成为新时代 “网络”起来的一代。他说,将来毕业后,与其他城市比较起来,他还 是愿意选择留在深圳。

十来年后的今天,他才慢慢感悟到登上国贸后,已赋予他崭新的生 命体验,这里是拓荒者的丰碑,幸福不会从天而降,爱拼才会赢

王念飞今年已是深圳大学一年级学生,1983年他才3岁,那时还在 重庆的他,根本不知道遥远的深圳是一个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们的家 就会在这个陌生的土地上安营扎寨,而深圳这座神话般的城市会改变他 和他们一家的命运。

他至今还隐隐约约记得,刚来深圳时,也没见这里比老家好多少, 当时他们住在市政府旁边的一个工地上。父亲是工程兵,是最早一批响 应号召来开发特区的。几年后,大部分工程兵都转入地方,家属也就随 即过来。为了迎接他们母子俩,他父亲特地将工地上一间平房收拾得干 干净净,尽管没有电视机、没有电冰箱、没有液化气、更没有空调,可 他们照样觉得充实愉快。

在王念飞的记忆里,当时一切都觉得新鲜,如今印象最深的就是到 处都是新翻整的土地和轰隆隆的机器声,只是没有了老家时的小玩伴。 如今住在工地上,除了那些庞大的推土机和风尘仆仆的叔叔们,很少有 小伙伴与他一起玩耍。在他那还不太懂事的脑子里,他不明白,父母为 何千里迢迢要选择这个到处是黄土的地方,直到他父母在一个难得的星 期天里,带他上了趟国贸。

多少年以后的今天,他依然记得那个炎热的下午。当然,对于一个 小孩来说,国贸对于深圳来说意味着什么和关于国贸的象征,是以后的 日子里慢慢知晓的。那时候,言及深圳,除了能买到尼龙丝袜和进口香 皂与味精的中英街外,深圳的象征就是国贸了。而王念飞的父母,作为 最早投入特区建设的工程兵,那拔地而起的国贸大厦,确实也让他们自 豪了一阵子。可是说来惭愧,国贸建成以后,当成群结队的内地人和外 地人去把它当成旅游景点观光时,他们自己反而没有时间去那里好好地 看上一眼,好不容易有了一天假期,他们才想到要带着儿子去那里长长 见识。

王念飞说,当时进了国贸,除了花花绿绿的商品外,印象最深的便 是那上上下下的观光电梯。当时他只觉得这个盒子真奇怪,那种奇妙的 失重感至今还保留在记忆中。对于小孩而言,坐电梯比观光更重要。于 是在他软硬兼施的再三要求下,父母陪他坐了好几趟电梯,他喜欢上了 这座城市。十来年后的今天,他才慢慢感悟到登上国贸后,已赋予他崭 新的生命体验,这里是拓荒者们的丰碑,幸福不会从天而降,爱拼才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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